AppLovin CEO: Why Founders Shouldn't Angel Invest & Why the Best Don't Need Mentorship

• AppLovin 经历了科技史上罕见的 V 型反转：2021 年以 $280 亿 IPO，市值最高达 $400 亿；2022 年暴跌 92% 至不足 $40 亿（EBITDA 反而同比增长 40% 超过 $10 亿）；此后两年半内股价从 $9 涨到 $750，市值重回约 $1500 亿。Foroughi 将这一切归因于一个决定：在最低点抛弃旧 ML 系统，全面重建推荐系统模型 Axon 2.0。
• Foroughi 的组织哲学是"极致精简"：核心业务仅 400 人，人均 EBITDA 约 $1000 万；高管团队只有 CEO/CTO/CFO/General Counsel 四人，不设 CRO/COO/CMO/CHRO；HR 从 70-80 人砍到 15 人。他在三位数营收增长期间裁掉大多数部门 40-50% 的人，理由是"如果角色即将被 AI 自动化，留人就是让他们走向死胡同"。
• 对 AI 时代的核心判断：token 预算 = 招聘配额。Foroughi 认为盲目给团队设 token 使用量目标就像当年盲目招人——如果不能将 token 消耗与具体业务 KPI 挂钩，就是在烧钱制造垃圾代码。AppLovin 80-90% 的代码由 AI 生成，但核心度量是"token 投入是否带来了收入增长"。
• SaaS 行业面临结构性危机：AI 使传统 Enterprise SaaS 的终端价值变得不可预测，投资者无法押注 5 年后的增长前景；SBC 高企时股价下跌形成死亡螺旋（3% 年化稀释遇上 66% 股价跌幅变成 10% 稀释）。Foroughi 认为"这场调整还没结束"。
• 贯穿全场的核心线索是 Foroughi 反复回到的一个判断框架："你是在追赢还是在怕输？"——从 2015 年拒绝数亿美元收购、到 2022 年低谷主动请求绩效薪酬、到三位数增长期砍 40-50% 员工、到拒绝做天使投资，每个重大决策都是同一个逻辑的不同投影。

核心要点：Foroughi 认为成功的创始人必须被赢驱动而非被输恐惧驱动——后者会保护下行空间而放弃上行机会，而创始人的本质就是在 99% 失败概率下下注。

• Foroughi 把"追赢"上升到招聘标准：他发现最优秀的人才从来不是被金钱驱动的，而是被个人成长、智识刺激和赢的感觉驱动的。"金钱是一个非常难以持续激励人的东西——你迟早会到一个金钱不再是动力的点，然后你需要找到别的东西。"
• 2015 年公司被出价数亿美元全现金收购。Foroughi 之所以能拒绝，是因为他之前已经通过两次创业拿到了"一垒安打"——足以让家庭不再为钱焦虑的财务基线。"如果没有那些一垒安打，面对几亿美元全现金可能很难不动心。但我知道银行账户是稳的，我不是为了钱做这件事。"
• 他明确说自己不再关心个人财富。他的助手 Kathy 告诉 Harry Stebbings"他已经不在乎钱了"。这种心态直接影响了经营方式：不做天使投资（见后文），不卖公司股票，把所有时间和注意力集中在公司本身。

"If you took a risk once upon a time to start a business where there was nothing... the founder mentality's got to be chase winning." —— Adam Foroughi

核心要点：Foroughi 的天价薪酬不是躺着拿的——是在股价跌 92% 后主动向薪酬委员会请求的对赌方案：股价必须从 $9 涨回 $38-40 才触发第一档，分 5-6 级一路到 $80（IPO 价格），全部与股东利益对齐。

• 在 AppLovin 的整个私有化阶段和上市初期，Foroughi 只拿创始股和最初投入的资金对应的股权，薪酬拿的是"能有福利的最低线"——实质上是零现金薪酬。
• 2022 年底在最低点，他第一次主动要求薪酬，逻辑是："我是上市公司 CEO，扭转公司是一项大工程，我希望和投资者对齐——只有当股价恢复时我才能拿到任何报酬。"
• Harry Stebbings 追问 CEO 薪酬争议的本质，Foroughi 给了一个坦率的回答："CEO 这个角色是极度孤独、极度高压的。很少有人真正经历过从小到大再上市的全过程。人们怕跟你说话因为觉得你太忙，股票好的时候觉得你比实际聪明，股票差的时候觉得你要跳楼。说 CEO 应该少拿钱是因为不理解这个角色要承受什么。"

核心要点：AppLovin 2022 年市值从 $400 亿跌到不足 $40 亿，但同年 EBITDA 超过 $10 亿（增长 40%）。根本原因是疫情期间 IPO 的资本结构脆弱——私募投资人占主导的股东结构意味着持续的抛售压力。

• Foroughi 直言不讳地说他会看股价："那些说'我不看股价'的公司高管，我可以说我 100% 看股价。你有投资者在乎，你的团队在乎，这是全世界对你的业务的实时评判。"当股价每天都在跌时，最大的心理挑战是："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？业务是不是有问题？全世界是不是比我更聪明？"
• 低谷期有人打电话来"确认他还好"——不是正常的关心，而是"看起来你该去看心理医生，因为看起来你要自杀了"。Foroughi 说自己当时并没有给出那种信号，"至少我自己不这么觉得"。
• Neil M（上下文推测为某位知名投资人）的一句话让他印象深刻："跌 98% 和跌 99% 的区别是什么？一半。"跌 92% 意味着要涨 10 倍才能回到原点。

在这个最低点，Foroughi 做了三个关键决定：

1. 技术豪赌：完全抛弃旧的 ML 系统，重建为 Axon 2.0——基于最新推荐系统研究的全新架构。这意味着暂停所有现有系统的 R&D，淘汰一批跟旧系统绑定的人，然后把整个公司 rally 在新路线上。

2. 定向回购：不是到公开市场买浮动股，而是主动找需要流动性的卖方（私募投资人、前联创等）协商回购，用公司赚的每一分钱加上举债来清除抛售压力。这个回购最终创造了约 $500 亿价值——大约是公司今天市值的三分之一。

3. 关闭投资者关系：股价跌 92% 时去参会向卖你股票的人解释为什么该买你股票毫无意义。"不如把时间花在内部和长期上。"

"To fall 92% in a year, you go down almost every single day of the year." —— Adam Foroughi

核心要点：2022 年的低谷迫使 Foroughi 正视两个代价——身体健康衰退和从未真正陪伴过孩子。他的解决方案不是"平衡"，而是极小颗粒度的"真正在场"。

• 健康危机：不睡觉、每天 8 杯咖啡、掉头发、体能下降。他意识到如果不逆转，"我永远不会处于一个心理状态足以经营这个业务的位置"。作为上市公司 CEO，"我承诺的是未来 10 到 20 年，我需要长期在这里。"
• 家庭：他发现自己"在生活中几乎所有关系里从未真正在场"——跟孩子在一起时脑子在别处，或者在看手机。解决方案是"10 分钟法"：不试图抽出几个小时，而是给自己 10 分钟完全专注陪一个或几个孩子。
• 第三个改变是学冲浪："你必须放下手机，完全断开连接，获得精神放松。"
• Harry Stebbings 追问"你有没有后悔过这种牺牲？"，Foroughi 说回看孩子成长的记忆"像一团模糊——我在那里，但精神上不在"。他承认"很难同时在生活的所有方面都做到真正优秀"。

核心要点：Foroughi 在公司营收近三位数增长的时期裁掉大多数部门 40-50% 的人——不是因为公司困难，而是因为他判断这些岗位即将被 AI 自动化，"把人留在走向死胡同的岗位上只会制造士气问题"。

• 裁员的思路分三层：(1) 先问"公司里有哪些流程是不该存在的？"（processes I don't like）——直接砍掉那些流程；(2) 再问"谁是这些流程的把关者？"（gatekeepers of those processes）——移除那些人；(3) 最后问"哪些领域即将出现大量自动化？"（areas seeing a lot more automation）——提前缩减那些岗位。
• 具体案例：HR 从 70-80 人砍到约 15 人。保留下来的是"A player 中的个人贡献者——直接做事的人，不被流程拖慢"。创意制作团队同样大幅削减——AI 可以自动生成创意素材，仍需人类创新，但不需要那么多人做设计执行。
• Harry Stebbings 挑战了一个尖锐的问题："在市场还没准备好之前就裁掉人，会不会太早？"Foroughi 回到了开场的框架："你问我是追赢还是怕输——我不会因为害怕失败而保留人。如果我们相信某个岗位不再适合某个人，好的做法是给丰厚遣散、让他们自由去做别的。"

这种做法的A player 逻辑：顶级人才想要的是自由发挥的空间，他们不想被不开心的人和即将被淘汰的岗位干扰。"A player 不会在一堆 B、C、D 的环境中大量存在。"

核心要点：AppLovin 的管理方式对传统公司来说几乎是"反常识"——CEO 不做 1:1、不做 review、没有正式入职培训、高管层只有四个 C-level。Foroughi 认为"真正优秀的人自己能找到路，不需要太多辅导"。

• 不做 1:1 的逻辑："如果我对他们做的事不满意，他们会通过 chat 实时知道。如果我满意，他们不需要被告知——他们知道我尊重他们。需要很多辅导的人不是我想要的 A player。"
• 不做结构化入职培训的逻辑："我上学时讨厌结构化的课程，什么也学不会。我第一份工作就是靠好奇心自己搞明白的。我们最好的人进来就问问题、自己弄懂。"
• AI 时代的新打法：所有沟通通过 Slack 或录制的视频通话完成，新人进来可以让 Claude 总结"Adam 上个季度关心什么""最好的销售怎么打电话的"——比任何入职培训都有效。
• CTO Giovani 是转折人物：他进来后不断追问"为什么我们有这些人？为什么我们有这些流程？"这提醒了 Foroughi 商业中最重要的问题就是"why"。Giovani 还从 Foroughi 手中接管了产品角色——不是 Foroughi 主动交出，而是 Giovani"直接过来拿走了"。

"The most important question to ask in business is why." —— Adam Foroughi

核心要点：AppLovin 80-90% 的代码由 AI 生成（高于 Databricks 的 50%），但 Foroughi 警告"百分比是虚荣指标"——如果激励的是 token 消耗量而非价值创造，就会生产垃圾代码。

• "你可以部署一支 agent 大军去帮你写代码，但如果不清楚交付物是什么、不清楚交付物是否与业务增长对齐，那就是浪费。"
• 核心衡量标准："你在 token 上的投资是否被代码带来的收入覆盖了？"
• AppLovin 的组织结构天然适合这种度量：没有产品经理——工程师就是产品经理。每次推一个模型改进，都能直接看到模型准确率和业务收入的变化。
• Token 预算的类比："Token 配额和招聘配额没有区别。在它们变得高效之前，它们就是低效的。很多公司会像上一个十五年盲目招人一样盲目烧 token。"
• 工具选择：大部分工程师用 Claude Code，也用 Codex，Cursor 用得较少。

核心要点：AppLovin 每年只发放约 $3 亿股权（市值的 0.2%），只有 10-15% 的员工获得股权，其余全部现金薪酬——理由是"不是所有人都有条件承担股票波动的风险"。

• SBC 的死亡螺旋：一家公司每年稀释 3% 的股份，股价跌 66% 后稀释率就变成 10%。"你几乎不可能从那种稀释水平下面爬出来。"
• 他的解决方案：只有能承受风险的顶层人才获得股权，"我刚开始工作时根本承受不了风险——每两周拿一次工资，如果 25% 薪酬是股票然后跌了 92%，我连房租都付不起。"
• SaaS 末日论：Foroughi 认为传统 Enterprise SaaS 面临结构性危机——AI 前沿模型的快速产品化使得 SaaS 的未来增长前景变得不可预测，终端价值打了折扣，投资者撤离；SBC 高企又在股价下跌时放大稀释率，形成"不仅会失去人才，还在竞争上落后"的死亡螺旋。"我不确定这场调整结束了。"

"Token quotas and token budgets are no different than hiring quotas. Until they get efficient, they'll be inefficient." —— Adam Foroughi

核心要点：AppLovin 两年半内从 $9 涨到 $750，期间遭遇多次做空攻击（一天跌 23%），Foroughi 指出做空者规则的根本不对称——他们可以发布"极度夸张"的报告然后说"读到这份报告时我们很可能已经平仓了"，而上市公司 CEO 受 SEC 约束必须严格准确。

• 做空者的逻辑："因为我们太擅长我们做的事，他们找不到什么实质性问题，所以只能说我们在作弊。"团队反而以此为荣——"我们的模型这么好，他们除了说我们作弊什么也编不出来。"
• 这次攻击的意外收获：迫使 Foroughi 走出舒适区，开始做品牌营销和投资者沟通。他是一个"有公开演讲恐惧的内向型人"，之前一直把时间花在内部执行上。做空攻击变成了"撕掉创可贴"的时刻。
• 财务数字的荒谬性："84% EBITDA 利润率，近三位数营收增长，不加人。世界上没有另一家公司的财务画像看起来像这样。在一个事情不合常理的世界里，人们会认为你在作弊——而不是意识到你建了一个世界级的技术。"

核心要点：AppLovin 的回购之所以成功（创造约 $500 亿价值），是因为他们不是去公开市场买浮动股，而是定向找需要流动性的卖方（私募投资人、前联创等），用公司赚的每一分钱加上举债来买回他们的股份。

• IPO 时的结构性问题：疫情期间上市没有吸引到蓝筹投资者，股东结构基本上就是私募时期的投资人——"大概一半的资本结构都是卖方"。这是股价暴跌超出基本面应有幅度的真正原因。
• 回购的具体操作："如果你是卖方，请跟我们协商卖回给公司。"——把会在未来几个月持续抛入公开市场的压力一次性清除。这些卖方"愿意跟我们合作是一份礼物"。
• Harry Stebbings 问这个回购赚了多少钱。Foroughi 回答："大约是公司今天市值的三分之一。你说 $1500 亿的话，大约 $500 亿。"Harry："Well done." Adam："Yeah, it was a good buyback."
• 对比 Wix 的反面案例：Wix 做了大规模回购然后一周内跌了 25%——"如果你 timing 不对，你会很快烧光你赚的钱，而我们都不是日内交易员。"

核心要点：Foroughi 不再做任何投资——逻辑是"要投资就得卖自家股票获取流动性，而我不是为了钱创办这家公司的"。每一秒注意力偏离公司都是"不可测量但会累积和复利的损失"。

• "如果你是投资者，你追求的是回报或影响力。但你追那个 KPI 的那一秒钟，你就在卖掉核心业务的股份去分散化。你不在专注于你的本职工作。"
• "我的人生目标是让这家公司在 3 年后、5 年后、10 年后、20 年后尽可能好。我所有可用时间的每一秒都应该投入其中。否则就有某种损失——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，但如果这些损失开始累积，它们会复利，让你更难成功。"

核心要点：Foroughi 认为 Paul Graham 提出的 Founder Mode 是对硅谷公司过去十年极端臃肿的极端矫正——但一旦你精简到一支优秀的精英团队，再不授权就是浪费人才。

• "如果你的公司有一堆层级和流程，创始人拿回控制权是唯一的出路。但一旦你到了那支精简的、由超级 doer 组成的团队，你还不授权，你在干嘛？你身边有一堆在各自领域比你更专业的人。"
• 他自己也经历了从"所有道路都通向我"到学会授权的转变。2022 年的低谷让他意识到"别人在业务的某些方面比我聪明"。CTO Giovani"直接过来拿走了我管了十年的产品角色——这太好了，因为我可以做更多战略思考和投资者关系"。

核心要点：AppLovin 不需要成为社交网络就能到万亿——现金流减去 SBC 达到 $300-350 亿/年就够了。路径是：(1) 更好地变现游戏受众（日活 10 亿+）；(2) CTV（连接电视）性能广告；(3) 探索社交推荐系统但非必需。

• Foroughi 关于 Anthropic 的判断值得注意："Anthropic 大概没有投入最多的算力，但在 LLM 产品上做得最好——因为他们有很好的文化和人才。"
• 安全风险的辩证看法：AI 模型的核心能力之一就是审计代码和发现漏洞，长远来看安全性会提升；但短期内，因为公司都在更快地发布产品，"你发得快就会破东西"，安全漏洞可能暂时增多。
• 对 AI 时代的坦率预测："如果每家科技公司都可以减少 75-80% 的人却变得更高效，这到底意味着什么？我的猜测是未来几年你会看到更多裁员。不裁员会成为真正实现 AI 原生状态的阻碍。"